昨天一个人在万里城晃,买到了《城市画报》,看到封面上有个淡然的女子。
穿着棉布衣裙,眼神灼灼;干净,单纯,真的很吸引人。
仔细一看,竟然是安妮,迫不及待地读她的专访,现分享给大家:
记者:最看重自己作品的什么品质?
安妮:作品承载作者的精神世界和哲学观,读者需要渗透表相,感受内在。我觉得自己的文字,在体现和保持自决,内省,敬畏和警醒。这也是我的读者会从第一本书跟随到目前第七本书的原因。如果是那些只注重趣味和刺激的读者,他不会选择来看我的小说。
记者:你对“上进”、“励志”这些词及所代表的生活态度是什么观点?
安妮:人必须要做事。简单地终结或逃避掉一件事情,尚不算勇气。在结束旧的拖累之后,如何担当起新的建立,才算完整。个人修行是表达在很多方面的,一方面会体现在控制你的欲望;另一方面你要努力做事,通过做事,对你身边的人和世界产生影响,这样才能尽到责任。
秋秋:对这个世界,我应该少些抱怨。希望身边的人都快乐。而这种快乐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物质享受。而是了解自我,挖掘自我。我也是我经常写博的意义所在,希望给朋友们提供一种视角和态度。
贫僧:高尔基说,只有两种生活态度,或者腐烂,或者燃烧,我们没有选择。
记者:是不是有“反城市”的态度?
安妮:你不能把大部分时间都消费在这个城市的结构上面,百货公司,夜总会,各种消费场所。被那些虚假繁荣或浮光声色占据太多的注意力,就会被它们所左右。要有自己的选择。现在对传统的文化更感兴趣,比如论语等。古书里其实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哲学观和世界观。古人就好像给我们搭好了一个结构非常完美的房子,里面应有尽有,但我们大部分人置身其中却不觉得明朗。
秋秋:虽然我这个人没什么很明确的人生观。但我坚持控制自己的物欲。就好像有人说,有钱是好,钱是人的奴隶;但钱到了一定的程度,人就是它的奴隶。一个人要保持自我,及原则,就必须远离那些虚假的繁华。我身上有很强的反城市态度,但也有种懦弱,那就是对城市生活便捷的依赖。古书是好,可惜我古文太差。多读书,能澄静自己。而且能让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,这种打开窗看到万象的感觉比买到一件打折的名牌衣服HIGH很多。
贫僧:虽然我整天青灯黄卷,和古人作伴,和圣人作伴,我仍然爱着我们生活的城市,爱着身边的人们;我希望能够从古人那里吸取智慧,为他们做更多的事情,然而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意味着孤僻、冷淡、甚至怪异的性格;我希望我的朋友们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,我愿意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帮助你们。
记者:对“城市生活”产生了怎么样的警惕?
安妮:在城市生活中越久,越会发现它的畸形之处。比如越来越喧嚣的娱乐化倾向。很多节目、报刊、市场,挖空心思制造貌似生鲜刺激的材料,兜售给大众,使他们亢奋。那些通常还戴着所谓知识分子面具的杂志和报纸,用娱乐解构和贬低一切,他们是否依旧意识和具备着最基本的职业精神和道德标准,是否对社会和人群起着一个正确的引导作用。娱乐化使人不能尊重他身边的这个世界,无法抵达它的深度,被表面的庸俗乐趣所主宰。它使人群迷失自我反省的能力,丧失独特的创造个性,只有复制能力和急功近利的欲望。这恐怖是现在城市文化里最大的诟病,也是一个文化创作者和传播者所应该反省的职责。
秋秋:虽然喜爱文字的人总向往媒体。但真做了记者有他的无奈。旺财说他的南方周末原则是“有不说的真话,但绝不说假话”。至少在中国,大多媒体是很虚伪的。最B视文化创作者和所谓的制作人,你们只是在抄作娱乐化的东西,你们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职责:保持人们精神的清醒、充足,并继续发扬自己的创造力,建设人类文化精神家园。而不是做传统的刽子手。
贫僧:从记者到编辑,从民工到总理,谁没有无奈?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其实每个人都在按照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玩一个过家家的游戏,可是谁也不去说破他。“城市生活”是一个很多人喜欢玩的游戏,因此上海有那么多人。
记者:在《莲花》里,似乎文字对物质的占有欲小了很多,和去西藏有关系么?
安妮:生命到了这个阶段,对物质的占有欲以及价值观等都有了变化。生活简单朴素点,自由度和空间反而会更大。在去雅鲁藏布峡谷的路途上,我发现自己可以连续很长时间不看报纸、新闻。做到这一点并不难,而且你发现生活还在继续,并没有出现任何缺失。与世隔绝的那十几天,内心反而更清透丰盈。
秋秋:所以我喜欢旅行。离开固定的生活模式,接触自然,能使人心灵澄静,更直逼自己的需要。去四川时,在藏区和同事电话,头顶一片蓝天,同事却和我说及工作上的事务。感觉很奇怪,原来离上海已经有四千公里远和四千公里高了。远离工作,让人倍感轻松和快乐。同时,旅行是一个可以反省自我,观察他我的好形式。
贫僧:人人有个大慈悲,维摩屠刽无二心也;处处有种真趣味,金屋茅檐非两地也 。只是欲闭情封,当面错过,便咫尺千里矣。
记者:“自省”是你作品很大的一个特质。你自己也说,若对自己有太多的内省,触摸到的生命之深渊,便更暗、更长。那么,究竟怎么样才能维持一个比较平衡的状态?
安妮:探索和挣扎在追求平衡的过程中,这个动态大概是在维持平衡的状态。我们生命中有很多问题是不能得到解决的。比如一些隐秘的黑暗面,其中的困难以及种种困惑,它们难以解决。但是你要有直面的勇气。我曾经在《福楼拜的鹦鹉》里,看到一段话,说如果你理解凝视脚步下黑暗的深渊能使人平静,那么你就不会往下跳。这是一种凝视黑暗深渊的能力。所以,我想,也许站在悬崖边缘与它对峙,就是平衡。
秋秋:很多人跳下去了,张国荣跳了,温美玲走了,顾城走了。很多人站在悬崖边,他们没有勇气再抗争下去了,生活失去了意义。这的确是一个异常艰难的生活方式,时常抑制自己的痛苦和孤单,坚持自己的原则。如何保持一种平衡,在悲观与乐观间,也是最困惑我的问题。她的回答让我很有启示,在这个世界上坚持自我,不但需要勇气,还需要智慧和深沉。想起有个朋友有一次去跳海,随便坐上了一班船,当船驶开码头时,他对着身后光怪陆离的热闹城市说88。随后他就在船头看这一望无尽的暗夜海洋,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,照亮海平面。至少在当时,他找回了一点自己。我们必须学会这种凝视深渊的能力。 贫僧:其实恰恰相反,当时我是放下了自己。
记者:在你的作品里,“爱的发展”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过程,而折磨人的部分往往是相爱之人的“相处方式”上,你认为呢?
安妮:写作描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但是我对这方面可能持一种消极的态度。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始终有疏离和坚硬的本质,很难靠近,也不能互相理解。所谓完美的人际关系我觉得是不存在的。我相信每一个人不论身份地位如何,内心都会有不可消解的残缺和阴影所在。只不过大部分的人在正常生活中,都不会把这种痛苦拿出来示人。就好像有很多读者说,非常喜欢你的书,但我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在看你的书。我想他在回避让别人接触到内心的那个真实而隐秘的存在,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有脆弱和挣扎。另一方面他又非常需要沟通和理解。这是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内核,隐藏在血肉深处,它是黑暗的。
秋秋:每个人都有他的隐秘之花。再好的朋友和恋人,都会给自己留有一片安全地带,这是一个内核,一道底线。在古代时,传统道德观念足够约定俗成,尤其在长期的男权主义社会中。男女虽然不平等,但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。女人服从男人,男主外,女主内。然而到了现代社会,当男女逐渐平等,而新的观念还不够根深蒂固,矛盾就更容易出现。这一期的《生活周刊》提出,结婚选在冬天要比夏天好。新婚夫妇在炎热的夏天,磨合期会相对艰难些。当妻子下班回家,发现老公把衣物扔了一地,坐在沙发上舒服看电视时,火气大:大家都是在工作赚钱,为什么是我做家务,你休息呢?传统社会里,女人家务男人赚钱这种观念是通过传统道德固定下来的。但新社会里,谁做家务,只能造这两个个体自己去平衡了。而不安的是,好不容易规矩定了,你家的男人肯在家做家务了,被别家的男人知道后,笑话了,于是这个平衡又打破了,需要重新去设定。在快速的社会中,感觉经历得起几段这样的重设?!
所以在这种观念必须自己去平衡的时代里,人们变得更自私点,更会保护自己。然后一个人背负这样的隐秘越多,越疏离自己的亲友,越容易孤单。适当的告诉自己的朋友,自己隐秘形成的原因,更利于沟通。相信,如果你更能了解自己、朋友曾经脆弱和挣扎的原因,更能和谐相处。 贫僧:既然如此,爱得那么累,那就不要爱罢,比如……养只狗?
记者:现在的生活状态下,有足够的安全感?
安妮: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安全感。包括一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在内。如果安全感这么容易获得,可能宗教的问题就显得简单了。安全感很难由外界给予,一定要自己内心给予,但它不是说给就给,也不是给了就不会变化。它会显得异常脆弱。
一些修行很好的人,我相信他有安全感。而身边这些生活在常态里的人,安全感觉通知都是通过外界给予的一些评定获得间歇性安全感。安全感需要强大的内心修炼。怎么样控制自己,永远都是问题。
秋秋:安全感,是女人和男人都关心的问题。长期以来,女人们喜欢怪罪男人们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。其实安全感还是自己建立好,否则如果这个男人离开你,你就一无所有了。
一直相当崇敬宗教,向来相信有信仰的人更容易接近内心。还是应该多修炼自己,多读书,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贫僧:躲雨的最好地方是池塘里,当一个人失去一切的时候,他还需要安全感吗?
记者: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?
安妮:我没有觉得应该对生活满意。只是觉得走到了这一步,你在做着当下的事情,过着当下的生活,这是有道理所在的。需要心平气和地接受此刻生活。而且我相信它不会一成不变,生活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,会有奇迹发生。只要你活着,你走到这里,走到那里,就会有事情发生。勇气和天真会让这些奇迹发生在期待着它们的人身上。
秋秋:我经常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和充满抱怨。或许是对生活要求过高。我应该学会这样心平气和。
贫僧:我不满意,挣的钱太少,希望能够再多10倍,好让我安心做学问;家里房子太小,希望能买一套中山公园旁边的顶楼复式之类,再加一套佘山的别墅,周末去住,做和尚的生活已经太苦了,物质上应该好一些;还有觉得自己太胖,减肥几次都没有解决问题,练武那么多年了,一直没有体会内家拳的奥义,停留在蛮力打人的阶段;佛学心法也没有真正领悟……等等,但是我相信事在人为,慢慢的该有的都会有的。
记者:北京和上海都是曾经生活过的城市,能比较一下么?
安妮:北京很冷漠,很开阔,你生活在里面,人与人永远都有距离感。你不会感觉自己彻底融入到城市里面,而是像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走。这种人与城市之间的疏离感,使人可以很安静很自我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面。它没有非常明显的物质化倾向,它可以允许不同生活方式的存在。上海的价值观念比较统一,所以略显得沉闷。
秋秋:在上海生活得久了,越发感觉他的平淡、乏味和空洞。就时常想离开他。但离开了,又迫不及待地想回来,怀念他的安逸。 贫僧:北京和上海也都是我长大和长期生活的城市,我更加喜欢上海,因为我是上海人。 |